台語諾貝爾文學系列

策展人:鄭順聰

 

諾貝爾是世界文學的最高榮譽,也是語言與文化的極致呈現,在台語文逐漸建構的當下,用台語來談諾貝爾文學作家,可以說是語言更高層次的提升與嘗試,以台灣在地的角度,來剖析世界各國最頂尖的文學。談一位作家的一本代表作,且特別請配音員錄製作者介紹,還有摘自書中內容的十分鐘廣播劇,更為多樣全面性呈現文學的內涵。用台語來談諾貝爾作家,這應該是台灣廣播節目的創舉。因其台語的困難度與文化的深度,製作有相當難度。期望以此拋磚引玉,在台語的文學評論用語與外來語的翻譯上,可以有更全面更精細的提升。也期望以此開拓心靈的廣度,鑿深文化的深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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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語諾貝爾文學系列

黃崇凱談薩拉馬戈《修道院紀事》

第一集邀請小說家黃崇凱來談薩拉馬戈,指定書目是《修道院紀事》。     小說發生在十八世紀初的葡萄牙,有兩條主軸,一是國王若望五世因結婚三年王后不孕,為求子嗣就以興建修道院來許願,果然王后傳來喜訊,從此展開數十年民不聊生的修道院建設。另一條線,是瘸手的軍人與有超能力的女子相遇相戀,後來結識醉心於飛翔的神父羅倫佐,三人偷偷進行飛行器「帕莎羅拉」的發明與建造。兩主軸交替進行外,作者薩拉馬戈也不斷介入,以其生花妙筆書寫這一段宗教與科學、現實與夢想交纏碰撞的「紀事」。     以上這一段的敘述,我用華語說來易如反掌,若要「全台語」呢?     這是【拍破台語顛倒勇】開播以來,我做過難度最高的節目,光外文名稱的翻譯就搞死人,還有那中世紀情境的描述,故事的描摹,薩拉馬戈的個人介紹,最最艱難的是:薩拉馬戈其繁密的文筆還有深藏的寓意。     感謝崇凱,救了這集節目,我真是找對人了,其淵博的知識,巧妙的譬設,還有其對文學的視野,讓整個節目豁然開朗。更難能可貴的,是崇凱不僅用台語轉譯,還能以生動的用詞與傳神的描述,讓《修道院紀事》與薩拉馬戈「躍然空中」。訪問的最後,崇凱更施展敘述的魔法,猶如神龍擺尾,讓節目充滿餘韻,果真是傑出的小說家啊!     此外,我還特別請配音天后「王眉」錄製「作者介紹」,還有「聲音劇場」──那是我抽出一段故事翻譯成台文,內容敘述神父帶領軍人進入飛行器的製作基地,從認識、驚訝到質疑,在王眉靈活多變的聲音中,加上錄音師邱琳倫配樂的鋪排層疊,「聲音劇場」的最後,猶如宮崎駿的《天空之城》,喚起人們對夢想與飛翔無限嚮往。  

洪明道談童妮.摩里森《寵兒》

一九九三年的得主,來自美國的黑人作家Toni Morrison,童妮.摩里森(tông-nî.môo-lí-sim),邀請的是即將出版第一本作品《等路》、現任台大住院醫師洪明道。     如往例,我們先介紹作者的生平,由明道擬稿、新配音員廖孟薇來讀,能在那黑人仍受到歧視、工作纏身有孩子要養的處境中,趁上班前的清晨來寫作,寫出一本本精彩的經典,作為當時社會的弱勢族群,Toni Morrison何止是非常女,根本是神力女超人。     接著,我們談到其作品的特色,用爵士那隨性、抒情,且多種樂器滑入混融一體的情韻,來談Toni Morrison那出入人物內心且縈繞於小說世界的敘述音聲,主題往往是悲傷與苦難,但語言充滿了詩意與細節,猶如走入Jazz Session。     Toni Morrison作品甚多,明道特別挑選小說“Beloved”,商務出版的台灣繁體版稱《寵兒》,明道譯為心肝(sim-kuann)——但這個心肝寶貝,是在美國南北戰爭後,雖說解放黑奴了依然不公不義的美國大地,在一個鬼影幢幢的屋子裡,人與鬼縈繞的心事與往事,盤桓不去⋯⋯。     空中談Toni Morrison真是順暢且通達,且明道寫了本「廣播劇」,用台語與Toni Morrison的Beloved對話與呼應,猶如爵士樂隊之演奏,情韻優雅中透出滄桑與堅韌,多音交織,心肝啊sim-kuann。        

劉盈成談海明威《戰地春夢》

問來賓劉盈成為何想談海明威?其著作如此之多,為何是《戰地春夢》? 其理由非常私密,更是溫馨,回想起他還不識字時,想要聽故事,媽媽就從書架中抽出《戰地春夢》,用台語講故事給他聽。 實在是很美妙,盈成對世界文學的吸收,是從母親的聲音、是用母語來聽聞的,但內容卻是嚴酷的戰爭,講的是愛情的虛幻。 長大後再讀,和童年的記憶比較,盈成說有很大的差別。 節目空中,我們來暢談海明威豐富多彩的一生,談其寫作的冰山理論,用台語敘述《戰地春夢》劇情:第一次世界大戰,主角到義大利米蘭戰場開救護車,不料橫遭炮擊受傷,養傷期間愛上了醫院的護士,兩人私奔想要逃離戰場,想要追尋幸福與美滿人生,不料卻是悲傷的結局,比戰場還殘忍。     要談海明威,可以跟前行代的美國作家比較。劉盈成剛翻譯出版《阿蘭布拉宮的故事》,作者華盛頓.歐文(1783-1859)是美國人,談的雖是西班牙的旅遊與歷史,但其作品充分代表當時的風格:文句冗長糾結,用字典故艱深,文法複雜,為了翻譯這本書,盈成費心查找,句句字字艱難。但到了二十世紀初的海明威,其文風簡潔淺白,卻是直指內心,談到人類共同的存在狀態,那稱作「失落的一代」⋯⋯就如同我們特別製作的廣播劇,盈成老師用台文翻譯那最泥濘、疲累、不堪的戰爭場景,由配音員入戲唸讀,融入充滿顆粒感的配樂,在空中,用聲音帶領聽眾來感受戰爭、反思戰爭。     這集諾貝爾專輯如此飽滿,用聲音逼出戰爭之實境,充滿心靈內涵與文學意味,請聽劉盈成老師來談海明威的《戰地春夢》。  

陳世憲談川端康成《古都》

「毛筆字內底嘛有一款安靜,寫字的速度較慢。」書法家陳世憲用書法來比喻寂靜,這是我們談京都、談川端康成的心情。 節目諾貝爾文學獎專輯第四集,來談我高中時最愛的川端康成,他代表的不只是日本的美,那種極度細膩的筆法,更是透顯一種清朗的境地,那時我還是憂鬱的高中生,在其文學世界中超越塵俗,到嚮往的美好世界,光是那麼透徹,人情淡而悠長——川端就是有這樣的魅力,讓人興起無限的嚮往。 特別邀請陳世憲老師,要從書法的角度來談,他看川端的書法,評語是「老練」,表示這位文學家是浸淫在其中的。陳世憲說,日本的書法派別相當多,有傳統派,也有創新派,但都奠基於扎實的功力,從既有的文化中來變化與創造。而且就算是二十一世紀,日本人學習與書寫的人仍是相當多的,沒有因現代的便利與時潮,就鄙夷書法。 川端也是行萬里路的作家,其作品《古都》寫京都自不待言,《伊豆的舞孃》寫伊豆半島,他還寫越後湯沢、箱根等地,可說是日本現代文學中地誌文學的代表。而陳世憲也常到日本交流與創作,跟著川端的腳步走過伊豆三次,如此將在地風土與風景融入創作中,再來捏塑與提升的藝術手法,是可以一再翻新與發展的。 川端康成是不可能談完的,除了《古都》的故事與人物介紹,我特別用台文翻譯一段情節,來呈現京都情景與那淡且朦朧的美感——轉而一想,其實台灣的文學作品也有這樣的寫法與高度,將地誌與藝術結合,讓人不僅走入文字中,也可以融入實景中。 這不是美,什麼是美呢?

夏途島談卡繆《異鄉人》

我以為我不必再跟《異鄉人》碰面了,沒想到,不只是我,整個社會與世界,都要跟異鄉人好好談談。     在我寂寞的十七歲,一個文藝少年聽聞這是本傑作,就去那一排新潮文庫中抽出《異鄉人》來讀,瞬時我被吸附,沈浸在那第一人稱、極度自我的氛圍之中。主角莫梭的處境,恰是敏感憂愁的高中生寫照,我彷彿跟著主角莫梭冷眼看著這世間,對於所做所為冷感,我就是我自己,我在自我的世界中,任何人任何事物都攻不進來的。     殊不知,那需要非常強的定力,才有極微渺的可能。     莫梭的母親死了,他坐車去安養院送終,但表現冷淡,不似失去至親的樣子。之後他談了場小戀愛,到海濱度假,因陽光的炙烈燒灼,在海灘上用槍射死了一個阿拉伯人。故事的發展如此社會新聞,但面對律師與神父,他不僅不為自己辯護,甚至無絲毫罪惡感,這點讓想幫他的人無力,上了法庭更引起群眾嘩然,稱他為沒血沒眼淚的殺人魔王⋯⋯大眾言論就此野火燎原⋯⋯因為是第一人稱的角度,我們知道,莫梭純然依他自己的態度與行為,其內心與意圖,根本沒有大眾所說的那樣⋯⋯。     故事至此,多麼令人熟悉啊,這不就大眾與媒體最常見的愚行嗎?     「我知道這世界我無處容身,只是,你憑什麼審判我的靈魂?」     特別邀請網路評論家夏途島,這幾年來他致力於閱讀哲學原典,學習台語文,帶領讀書會並用獨特的觀點來評論時事。他是極度用功且熱衷真理的評論家,當我們討論《異鄉人》時,他掘引出我未曾想過的觀點與角度,還有許多易被忽略的細節⋯⋯閱讀一本書,討論一件事,從眾就是不經思考,若經過思考,我們就會像卡繆、像莫梭那般,看到世界那怠惰、腐敗的一面,且從喧鬧爆炸的餘燼中,用一雙銳利的眼神,攫取那僅存的真理。     廣播不只是廣播,台語不只台語,請來跟異鄉人好好談談。

顧德莎談紀德《如果麥子不死》

顧德莎還是十七、八歲的少女時,同時代的才子如渡也紛紛耽溺在紀德的文學中,她好奇拿來讀,不是很有感受。 來到從心所欲之年,再來讀紀德,而且是用台語來讀,她內心的感受就全然不同了。 哪裡不同呢?我們在空中對談、討論、剖析,猶如一場心靈的洗滌。 四十多年前讀紀德,顧德莎認為不過是一個男孩子心裡活動的呈現,紀德不斷的對話,面對不同的對象與主體,無非是想知道,自己是怎樣的人? 認識自己,是一個作家最重要的事。 尤其是回憶錄這樣的體裁,就是不斷的跟過去的我對話,一次再一次,把自己看得更清楚。 這是作家獨有的特權。 你可以跟童年的自己、青春期的自己、中年的自己、時時刻刻的自己對話,還能細細描繪,一再重寫,有哪個行業能如此被寵愛著? 但同時,這樣的對話與回顧,又是如此殘忍,你必須面對自己的傷口、愧疚、錯誤與傷痛,一般人可選擇漠然與麻痺,但作家無法略過,得要正向迎擊。 《如果麥子不死》就是如此書寫著,紀德的作品往往像懺悔錄,或以日記體承載,同樣是反顧自身與過去,紀德寫起來就是那麼細膩、優美。稀鬆平常的片段,在他的筆下,猶如陽光透過窗簾,斜入室內那幽暗的一角,照亮那甦然喚醒的生命。 閱讀紀德,即此美妙與耽溺。 在「拍破台語顛倒勇」節目中,我跟顧德莎各選了幾段,用台語來朗讀,我挑的是期望與失落,死亡的震顫⋯⋯顧德莎則讀紀德關於神的思考,猶如在讀聖經⋯⋯看不到神,要如何跟神祈禱呢?尤其是,顧德莎多次面臨死神的考驗,對人生的思考,更為深切。   紀德的作品《如果麥子不死》,是按約翰福音摘出來的,講著麥仔若無死,伊干焦是麥仔。因為拄著真濟的考驗,才會當佇湳塗中閣活起來,生湠做千千萬萬的麥仔。德莎老師的創作嘛是按呢,拄著人生和身體的撞突,這種種的一切,成做種子,種出一坵豐收的文學田園。   而且,必須是飽實的麥子,毋是冇的,輾落去湳塗,才會來發穎。   同樣的紀德,不同的體會,都讓人沈澱,讓人解剖自己,讓那透進來的光,照耀著那即將甦甦然喚醒的生命。

王麒愷談馬奎斯《百年孤寂》

一九六五年,時任記者的馬奎斯,出了幾本書,但知名度不高,正開著車前往墨西哥城,半路中有靈感冒出,他決定半途折返,關在書房十八個月,完成《百年孤寂》這本書。 為了寫作這本書,馬奎斯散盡家財,到郵局要將書稿寄給出版社時,一秤,錢不夠,馬奎斯只能寄出半本,實在困窘。 費盡千辛萬苦出版,《百年孤寂》隨即大轟動,不僅是中南美洲,更賣翻全世界,馬奎斯儼然成為魔幻寫實代表,影響數不盡的作家。若說二十世紀下半葉的小說之王,馬奎斯無人出其右。 關於《百年孤寂》,恐怕有一百萬種讀法,用台語來談,以台灣的情境設譬,關於馬康多,我想到鹿港,於是邀請深耕在地文史工作的王麒愷,他同時也是阿愷之聲的台長,來個兩相對「鎮」。     雖說一是虛構,一是真實,且差了半個地球,但《百年孤寂》從一無所有開墾建設,歷經初期的艱辛與試探,逐漸興盛而有了紛爭,此時國家要來控制了,捲入政黨的鬥爭,還有家族六代百多年的發展,以及那些突梯滑稽的事情,何只是小說,麒愷說,馬康多的故事,猶如鹿港老一輩講起祖先複雜的家族關係,那街市的滄桑,新文明的引進,工藝的演變,還那如假似真的鬼故事,甚是馬康多裡頭人物的瘋癲與癡狂,多像台灣民俗的起乩將鑾。     魔幻寫實的情節荒誕不經,但在時間的演進中,政治軍事的扭曲裡,淪陷在人無止盡的慾望,一切恍然如真。     馬康多可以有一百種隱喻,家族、地域、國家甚或單單一個人,麒愷用其濃濃的鹿港腔台語來分析,那聲音多麼魔幻啊!     談到最後,我和麒愷有共同的心得,別翻開《百年孤寂》,一翻開你就會吸進馬康多小鎮,無法停止,這就是經典啊!

鄭順聰談聶魯達的情詩

一、1995年上演的電影《郵差》,予Neruta成做全世界通人知。故事講的是Neruta流亡到義大利的一个小島,在地的郵局臨時聘一个少年人,專工送批予Neruta,tsuân有法度識似這位大詩人,拍開伊對愛情、政治和詩的窗仔門,人生大大來改變。 二、紲來,咱來聽順聰我寫的,王眉配音老師唸讀的,Neruta的紹介。 三、Neruta十歲起手寫詩,十三歲開始發表,十九歲自費出版第一本詩集《霞光》(hâ-kng),隔轉年二十歲,《二十首情詩和絕望的歌》這本詩集,予伊轟動規的中南美洲,伊內底真濟媠氣的字句,成做人人攏會曉背,情人用伊的詩句來訴情衷。甚至有一改Neruta佇酒吧拄著兩陣少年人欲捙拚,伊險險變事主起hông拍,想袂到,欲共搩落去彼的人,知影伊是Neruta,tsuân來轉變,感謝伊的情詩,予伊來逐著伊的女朋友,情詩的力量有影大? 四、咱這馬來聽,王眉配音老師唸讀的,對《二十首情詩和絕望的歌》摘出來的,〈今夜我會當寫出〉,這予我想起阮大漢查某囝欲出世,阮和阮某的一个無蓋浪漫的代誌。 五、閣來,Neruta毋但𠢕佇咧情詩,伊閣有關於政治、土地、歷史和真前衛的作品。伊嘛是一个哲學家,對天地人間有濟濟的憢疑。這收錄佇過往進前寫的《疑問集》,伊鉼落來三百偌个天地的大哉問。咱那聽,那來開破。 六、這集的Neruta華語翻譯,全是對陳黎、張芬齡華語翻譯來的,in這對翁仔某,毋但寫了好,閣翻譯真濟詩,對咱台灣詩壇的貢獻真大,佇遮共in大大感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