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 - 風雨中溫柔堅信的人——許斐婷
那是個尋常的週末傍晚,爸媽帶著巧巧(化名)及她心愛的蝴蝶犬嘟嘟前往果園採木瓜。回程的路上,頑皮的嘟嘟不停地在車子前後座之間鑽來鑽去,逗得巧巧哈哈大笑。直到嘟嘟一溜煙鑽到爸爸駕駛座底下,把頭親膩地枕在爸爸胯下,巧巧突然天外飛來一筆:「爸爸,你為什麼不把鳥鳥給狗狗親?」
看似無心的童言童語,讓媽媽莫名地緊張起來。這孩子腦筋不好,說起話來向來沒頭沒腦、顛三倒四的,可是從她口中說出男性生殖器官,還是頭一遭。她從來沒教過巧巧這類敏感的字眼,為什麼巧巧會這麼說?
上述這段文字出自陳昭如《無罪的罪人》一書的序幕,書寫國小特教老師許倍銘在2008年捲入的校園性侵案。作家陳昭如長期關注性侵被害人,關於權勢不對等的師對生性侵了解甚深,對於智障者受到性侵害時在法庭上的弱勢處境更是感同身受。
但昭如在《無罪的罪人》所書寫的卻是遭判乘機性交罪,處5年10月有期徒刑的特教老師,甚至還以「無罪」做為核心論述,我很好奇,這個案子到底出了什麼問題?
當時正就讀國小二年級的巧巧是一位中度智能障礙的孩子, 在媽媽追問下得到答案是:「像爸爸一樣的人」。當時,媽媽沒有懷疑與進一步確認,像爸爸一樣的人是否就是指老師,而不是其他的鄰居叔叔伯伯?
星期一,媽媽親自跑了一趟學校,告訴班導師這件事,請她留意巧巧的狀況。隔天,老師告訴媽媽找到犯人了,就是許倍銘,從澎湖的學校調來不到兩年,前陣子替巧巧做魏氏智力測驗,應該是施測時下的毒手。學校依《性別平等教育法》規定,通報警察局及性侵害防治中心,整起案件進入司法程序。
許倍銘老師始終堅稱自己是清白的,也提出許多證據,但是司法單位、學校性平委員會、鑑定醫師,沒有任何人願意相信他。案件在「許倍銘是犯人」與「孩子不會說謊」的前提下,警察、社工與媽媽的誘導、醫師在鑑定時超越本職專業的解釋,都一步一步將許倍銘推向性侵犯的位子。
外界用有罪的眼光看著許倍銘老師,整件事情也開始失控。許倍銘老師在他的筆記中無奈寫下:「一句莫名其妙的指控將我推落萬丈深淵,當時,天真的我竟還以為只要遵循體制的流程走,很快就可以還我清白,沒想到卻是一場惡夢。」
妹妹許斐婷也說,這真的是一場惡夢,一場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醒來的惡夢。哥哥在三審定讞之後,聽取媽媽的建議,選擇司法不服從的逃亡人生。而媽媽則是抱著判決書每天以淚洗面,在2012年的某個寒流夜晚傷心驟逝。接著,原本身體就不好的爸爸也撐不住,離開了世界。
面對哥哥的逃亡,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相聚的遙望,讓斐婷感到痛苦,心裡總想著:「什麼時候才能一起仰望廣闊星空、訴說心中相念、在清晨醒來擁抱彼此、在街頭聞聞麵包香?」
從2008年以來,斐婷始終沒有放棄希望!而冤獄平反協會在2016年立案救援之後,斐婷也不再是孤單的面對案件。本集《找回名字的人》邀請斐婷、昭如一起聊聊許倍銘老師捲入性侵案件的始末、分享被案件傷害的家庭故事,同時邀請你一起凝視清白,聽見自由。